重回1986：山沟里的饥荒年代

赌约正式成立。不怕，相信哥！------------------------------------------，陈卫东就蹲在自家的田里头，不知道在干嘛。——这小子怕是疯了？地里麦苗刚返青，还没到锄草的时候，整天蹲那儿干啥？，也不管村里的闲言碎语。，他是在看天。准确地说，是在观察田地及气候。，他养成了习惯:出门先看天。云往哪儿走，风从哪儿来，早上一睁眼就知道今天大概啥天气。，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年的春旱，躲不过去。，整个华北地区大旱，这事儿他上辈子查资料的时候见过。但具体到石碑村，至于旱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就得靠他自己去判断。，他去找了村支书张大山。，拥有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拴着条黑狗，见陈卫东进来，便汪汪叫起来。，抬头看见他，开口道，“卫东？你是找你叔？嗯，婶儿，我叔在家不？屋里吃饭呢，进去吧。”。张大山蹲在炕沿上，端着一碗糊糊，就着咸菜条吸溜。见他进来，明显是愣了一下，不解道，“卫东？有事儿？叔，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说。”
“咱村今年的麦子，能不能晚半个月再种？”
张大山闻言，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他再次抬头看陈卫东，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一样，皱眉道，“晚种？你说啥胡话呢？麦子都返青了，你跟我说晚种？”
“我说的是春播。”
陈卫东在炕沿边坐下，语气平静道，“玉米、谷子这些大秋作物。今年春旱，要是按往年清明前后种下去，正好赶上旱季，苗都保不住。”
张大山这才把碗搁炕桌上，抹了把嘴，问出心里的疑惑，“你咋知道今年春旱？”
陈卫东指指外头，“叔，你看那山。”
张大山顺着他手指往外看——啥也没有，就光秃秃的一座山。
“那山……咋了？”
“桃花。”
张大山这才注意到，山根儿底下那几棵野桃树，花骨朵刚冒红，比往年晚了起码十天。
陈卫东又说，“叔，你再想想，去年入冬那场雪，下得大不大？”
“大。”
“化得快不快？”
“快......你是说？”
“入冬雪大，开春风多，这是老话。可今年开春到现在，刮了多少场风了？风多雨少，再往后，就是旱。”
一番问话下来，张大山沉默了。他拿起烟袋杆子，装了一锅烟，划火柴点上，吧嗒吧嗒抽了几口。
“卫东，你这些歪理，从哪儿学的？”
陈卫东早想好了说辞，解释道，“去年落榜，我在县城新华书店看了几本农技书。书上写的，跟咱老辈子传下来的不一样。”
“书上的能信？”
“叔，咱村的麦子，你去看，是不是比往年返青晚？是不是颜色发黄？”
张大山又沉默了。
他当了二十年支书，地里的事儿门儿清。陈卫东说的这些，他其实心里有数。但庄稼人种地，讲究的是稳当，祖宗传下来的节气，谁敢随便改？
“你爹知道你来跟我说这个不？”
“不知道。”
“那他能同意你***？”张大山还是有些担忧。
陈卫东笑了笑，如实说道，“叔，我不是来求你下命令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家那几亩地，今年要晚点种。到时候别人家苗出不来，我家苗齐了，你别觉得奇怪就行。”
张大山就这样静静地盯着陈卫东看了半天。心里直嘀咕，这小子，如今说话的语气，那沉稳劲儿，哪像二十岁的愣头青？
“行，”
最终，张大山点点头，“你家的事，你自个儿做主。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要是秋后你家绝收了，别来找村里要救济。”
“成。谢谢叔。”
事情办妥，陈卫东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叔，过两天我要是来村委会借那台旧水平仪，你可得借我。”
“啥水平仪？”张大山疑惑地问。
“就是当年修梯田用的那台，搁仓库落灰呢。”
张大山还没反应过来，陈卫东就已经掀帘子出去了。
外头，张大山的媳妇正喂鸡，见陈卫东出来，随口问道，“找你叔啥事儿？”
“没事儿，婶儿，就是问个节气。”
陈卫东往回走，走到半路时，迎面碰见**陈有福。
陈有福扛着锄头，一脸焦急地呵斥道，“你这大早上的跑哪儿去了？你堂兄又来了，在你家等着呢！”
陈卫东眉头一皱，“他又来干啥？”
“说啥......说昨儿个那个赌不算数，得按手印画押。他带了个中间人，要立字据。”
陈卫东闻言，心里顿时乐了。
这陈卫民，倒是比他想的谨慎。生怕他到时候赖账，连中间人都找好了。
“行。走，回去看看。”
爷俩回到家，院子里就已经站了一圈人。
陈卫民带着砖窑的刘老板，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村里辈分最高的七爷。七爷平时不管闲事，这回也被请出来做中人。
刘桂兰站在一边，脸上堆着笑，跟看戏似的。
“哟，回来了？”陈卫民叼着烟，把一张纸抖得哗哗响。
“卫东，昨儿个咱说的那个事儿，口说无凭，得立个字据。七爷给见证，刘老板也在，省得到时候有人说我欺负你。”
陈卫东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他陈卫东自愿以自留地作抵押，六月一号前还清三百元欠款，逾期不还，自留地归陈卫民所有。
他看完，抬头看陈卫民，有些嘲笑意味地说，“就这个？”
“就这个。”
“那要是你还不上呢？”
陈卫民愣了，气不打一处来地说，“我还不上？我欠你啥了？”
“你昨天跟我打赌，赌的是我还不还钱。我要是还上了，你以后见了我绕着走。这个，也得写进去吧？”
陈卫民闻言，脸顿时僵了一下。
刘桂兰在旁边捅了捅他，不嫌事大地说，“写就写，他能还上三百块？除非日头打西边出来！”
陈卫民一咬牙，冷哼一声，“行，写上！”
七爷拿起毛笔，又添了一行：若陈卫东如期还清欠款，陈卫民日后不得再以此地生事，见了陈卫东须绕道而行。
陈卫东看了看，点头道，“成，按手印吧。”
陈卫民按完，他接过来也按了。一式两份，各拿一张。
刘老板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这时候开口了，冲着陈卫东脸笑肉不笑地说，“后生，你有啥门路能挣三百块？要是实在没办法，我家砖窑还缺人，干到麦收，也能挣个百八十。”
陈卫东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刘老板，四十来岁，长得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不是善茬。什么砖窑招工，怕是打的别的主意。
“谢谢刘老板，不用了。”
刘老板再次笑笑，没再说话，背着手走了。
等人**了，陈有福一**坐在门槛上，抱着头，满脸惆怅，“完了，完了，这地......咱家就这点地......”
翠儿从屋里跑出来，拉着陈卫东的袖子，不安地说，“哥，你真能还上吗？”
陈卫东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翠儿，哥问你，你想不想念书？”
翠儿眼圈红了，咬着嘴唇点头。
“那就好好念。钱的事儿，你别管。”
夜里，陈卫东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土坯房不隔音，隔壁****还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见:
“......这孩子，咋变了个人似的......”
“......你说他真能行？”
“......能行啥啊，三百块，咱攒两年也攒不够......”
陈卫东翻了个身，看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
他上辈子刚创业那会儿，也穷过。但那时候有**，有贷款，有信息。这年头，啥都没有。
但他有脑子。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
三月十七，离春旱还有四十天左右。这四十天，得干几件事:
第一，测土。石碑村这片地，土质偏沙，有机质含量低。得先知道缺啥，才能补啥。
第二，改种。小麦产量太低，得种经济作物。但种啥，得看市场。
第三，找钱。三百块的本钱，从哪儿来？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满山的梯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麦浪翻滚。而林晚秋就站在地里的那头，穿着件白衬衫，冲他笑。
那笑容，美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