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殡仪馆的差评师

那个穿黑工装的怪人，从不与人对视------------------------------------------，福安殡仪馆的员工休息室里，赵乐是被自己的呼吸声吓醒的。，是房间太静了，静到能听见窗外松柏掉针的声音，静到他怀疑自己一睁眼，就能看见一团蓝光飘在床头，给他发一条“差评提醒”。，临走前还给他评了个五星，可赵乐愣是睁着眼到后半夜才眯过去。没办法，社恐加阴阳眼双重*uff叠满，在殡仪馆这种地方睡觉，堪比在老虎笼子里敷面膜——安全感为负，仪式感拉满。，摸了**口，爷爷留下的那枚旧铜戒还安安稳稳戴在脖子上，用红绳系着，贴着皮肤，带着一丝微凉。，从小陪着他看见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也陪着他从老家一路躲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T恤，又瞥了瞥床头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殡仪馆工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黑裤子、黑外套，从头到脚一身黑，往走廊里一站，不说以为是来参加自己葬礼的。，尺寸意外合身，像是量身定做。拉上拉链的那一刻，赵乐莫名生出一种悲壮感——别人上班是搞钱，他上班，是搞“鬼生意”。，一股早餐香味就顺着走廊飘了过来，勾得他空了一晚上的肚子咕咕直叫。，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赵乐瞬间僵在原地，耳朵尖都红了，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莫过于肚子叫被人听见。“噗——”。，就看见扎着丸子头的苏小晚靠在栏杆上，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上还沾着点豆浆沫，可爱得和这阴森森的殡仪馆格格不入。，耳朵上挂着小熊发圈，浑身上下写满“我很安全我很好欺负”，完全不像个在殡仪馆待了半年的老员工。
“醒啦？”苏小晚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猜你肯定没吃早饭，特意给你带了**和豆浆，馆长那份我也带了。”
赵乐站在原地，手指紧张地**工装衣角，半天憋出两个字：“谢、谢谢。”
他天生怕生人，更怕热情的生人。别人一靠近，他就浑身僵硬，眼神乱飞，死活不敢跟人对视，活像个被抓住的小偷。
苏小晚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蹦蹦跳跳走到他面前，把早餐塞进他手里。
“别客气别客气，咱们以后就是夜班搭档了！”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殡仪馆上班别的不好，就是清净，没人跟你抢工位，也没人卷你——顶多晚上有点飘来飘去的客户，习惯就好！”
赵乐捧着热乎乎的包子，鼻尖萦绕着肉香，僵硬的身体稍微松了点。
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味道普通，却让他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生出一点点“落脚”的实感。
两人一起往三楼办公室走，苏小晚一路叽叽喳喳，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把殡仪馆里那点事儿全抖了出来。
“咱们馆一共就五个正式员工，馆长、我、你、还有两个白天班的大叔，晚上基本就咱们俩盯全场。”
“停尸间在一楼最西边，没事千万别去，尤其是后半夜，门自己会响。”
“化妆间的镜子别乱照，据说有人照到过不属于自己的影子……”
“对了对了，馆长叫陈守义，人特别严肃，脸比棺材板还冷，但是人不坏，就是不爱说话，你别惹他生气就行。”
赵乐默默听着，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抬头偷偷瞥了一眼苏小晚，女孩笑得一脸灿烂，完全不怕他这个阴沉寡言的新同事。赵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至少，这个同事不算难相处。
只是他没注意，在他低头啃包子的时候，苏小晚悄悄看了他好几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了然。
她能感觉到，这个新来的男生身上，有一种和她很像的“味道”——一种从小被异类眼光盯着，才会有的、小心翼翼的安静。
走到馆长办公室门口，苏小晚立刻收起笑容，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轻轻敲了敲门。
“进。”
还是昨天那种低沉、没起伏、像冻住的钢板一样的声音。
推开门，陈守义已经坐在办公桌后了。
他今天换了件深色夹克，花白寸头梳得整整齐齐，左手腕上那块旧手表格外显眼，表盘磨得发亮，一看就戴了很多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刻得更深，也让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显得更加吓人。
赵乐一看见他，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紧张到不会呼吸的社恐患者，脑袋垂得更低，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馆长，早餐！”苏小晚把袋子放在桌上，语气乖巧。
陈守义“嗯”了一声，目光没看早餐，反而直接落在赵乐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眼神太有压迫感了，像扫描仪一样，把赵乐从头扒到脚。
“工装合身？”
“合、合身。”赵乐小声回答。
“昨晚第一个客户，处理得不错。”陈守义拿起豆浆，喝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夸还是例行公事，“监控我看了，你比我预想的，稳一点。”
赵乐没敢接话。
他总觉得，馆长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能看见鬼，知道他是赵山河的孙子，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甚至知道他昨晚在告别室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让社恐的赵乐浑身不自在。
苏小晚在旁边打圆场：“馆长你是不知道，赵乐超厉害的！第一次上手就把张奶奶送走了，我当初第一次都慌得手忙脚乱！”
陈守义抬眼瞥了她一下，没反驳，也没赞同，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桌角。
“这是夜班守则，一共十条，背下来。”他语气加重，“第三条和第七条，记死。”
赵乐弯腰拿起那张纸，纸张很旧，边缘都磨毛了，上面是手写的规矩，字迹刚劲有力，一看就是陈守义写的。
他低头快速扫了一遍：
1. 夜间不得单独进入停尸间冰柜区
2. 凌晨三点后不得回应任何呼唤
3. 看见异常蓝光，只服务，不深交，不追问过往
4. 不得私自拿走逝者物品
5. 不得在馆内大声喧哗、嬉笑打闹
6. 交**必须清点设备与监控
7. 不得进入地下室，不得触碰任何刻有山河图案的物品
8. 不得向外界透露馆内异常事件
9. 遗愿服务必须留档，评分不得低于四星
10. 生死有命，勿强行干预因果
看到第七条的时候，赵乐的手指猛地一顿。
山河图案？
他爷爷，叫赵山河。
他脖子上戴的那枚铜戒，内侧，就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山河。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赵乐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发白。
巧合？
不可能。
陈守义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却不动声色，继续用那副冷冰冰的语气吩咐：“苏小晚，今天带他熟悉全场，监控室、化妆间、告别厅、储物间，全部走一遍。晚上七点，正式单独上岗。”
“明白！”苏小晚立正点头。
“赵乐。”陈守义突然叫他。
赵乐猛地抬头，又飞快低下头，声音发紧：“在。”
“你和你爷爷，很像。”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赵乐的心湖里，瞬间激起千层浪。
他猛地抬头，终于第一次敢直视陈守义的眼睛。
馆长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整个不为人知的过去，里面有惋惜，有凝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的温柔。
“馆长，我爷爷……”
“不该问的，别问。”陈守义打断他，语气瞬间恢复冰冷，“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现在，上班。”
一句话，直接封死了所有追问的可能。
赵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来到福安殡仪馆，根本不是什么中介介绍、走投无路的巧合。
这是一场安排好的相遇。
爷爷在推他过来，馆长在等他过来，而那些飘在馆里的蓝光客户，也是在等他过来。
走出办公室，苏小晚立刻凑上来，一脸八卦：“哇！馆长居然说你和你爷爷像！你爷爷以前到底是干嘛的呀？是不是特别厉害？”
赵乐摇摇头，脸色有点发白：“我不知道，他很少说以前的事。”
他只知道爷爷当过兵，脾气倔，一辈子没求过人，走之前却反复叮嘱他，来南边，找个安静的地方。
现在看来，这个“安静的地方”，指的就是福安殡仪馆。
苏小晚看他情绪不高，也没再多问，立刻切换话题，拉着他往楼下走，热情得像个导游。
“走！我带你逛馆！保证让你晚上上班不迷路，不踩坑，不被差评客户缠上！”
一楼大厅光线亮了很多，白天的殡仪馆少了夜晚的阴森，多了几分肃穆。苏小晚一路走一路介绍，叽叽喳喳的声音冲淡了压抑的气氛。
“这是前台，白天有人值班，晚上就咱们俩。”
“这是监控室，所有角落都能看到，除了……嘿嘿，不能说的地方。”
“这是化妆间，给逝者整理仪容的，工具都在柜子里，晚上偶尔会有梳子自己动哦～”
“这边是告别厅，一共三个，大中小，昨晚你去的是最小的那个。”
赵乐默默跟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能看见，白天的殡仪馆里，也飘着几团淡淡的蓝光。
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有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的小孩，还有靠在告别厅门口，安安静静等着的年轻姑娘。它们都很淡，很温和，没有恶意，就像普通的住客，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地方。
在赵乐眼里，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恐怖的鬼魂，而是……
会飘的、需要处理售后的差评客户。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别人上班面对甲方，他上班面对“亡方”。
别人加班改方案，他加班渡执念。
别人拿绩效奖金，他拿五星好评。
这工作，真是阴间到了极点。
逛到一楼走廊尽头的时候，赵乐的脚步突然顿住。
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是淡蓝色，是深青色。
身形很高，穿着一身笔挺的旧中山装，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黑暗里的老树。它没有脸，或者说，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双沉静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赵乐。
不是恶意，不是好奇，是一种……看着故人的、复杂的目光。
赵乐的心脏猛地一跳。
中山装。
和爷爷相册里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手指攥紧了脖子上的铜戒。
“怎么了？”苏小晚回头看他。
“没、没什么。”赵乐飞快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就是有点累。”
苏小晚没怀疑，笑嘻嘻地说：“那咱们快点逛完，你回去休息一下，晚上还要上夜班呢！”
可赵乐能感觉到，那双来自中山装影子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滚烫、沉重，像一句沉默已久的嘱托。
他敢肯定，那个影子，不是普通的亡魂。
它和爷爷有关，和馆长有关，和这栋殡仪馆里所有不能说的秘密，都有关。
回到休息室，赵乐关上门，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把脖子上的铜戒摘下来，放在手心。
铜戒很旧，表面磨得光滑，内侧刻着的“山河”两个字，清晰得刺眼。
爷爷，你到底要我来这里找什么？
馆长，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那个中山装的影子，又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砸在他心头，让他原本只想安稳混口饭吃的念头，彻底碎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殡仪馆躲清净，顺便处理点鬼魂小麻烦，拿一份饿不死的工资。
可现在看来，他从踏入这扇铁门开始，就已经掉进了一个早就铺好的局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没有文字，只有一条简单的推送：
叮——新差评客户已触发，等待接单。
客户等级：普通。
客户位置：二楼储物间。
客户执念：寻找丢失的旧钥匙。
赵乐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狠狠一抽。
行。
甲方还没搞定，亡方又下单了。
他这个殡仪馆遗愿服务师，兼鬼魂差评处理专员，看来是一天都别想清闲了。
他把铜戒重新戴回脖子上，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阳光正好，走廊干净，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
可赵乐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平静里了。
他的故事，从福安殡仪馆的黑色工装开始，从一团团蓝光差评开始，从爷爷留下的那枚铜戒开始，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藏在黑暗里的中山装影子，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得像一段被尘封了几十年的历史。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