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叶下的留白

，在明德中学的操场上打了个旋。流感像一场悄无声息的瘟疫，先从隔壁班蔓延过来，然后顺着走廊，钻进了高二（3）班的窗户。，林晚就注意到江屿不对劲了。他趴在桌上，肩膀随着压抑的咳嗽轻轻颤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呼吸很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鼻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保温杯，那是早上妈妈特意给她装的姜茶，说最近降温，让她暖暖身子。她犹豫了很久，指尖在杯盖上反复摩挲，直到听见江屿又一次剧烈的咳嗽，才终于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那个……”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是不是感冒了？我这里有姜茶，喝一点吧，能暖身子。”。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窝有点凹陷，看起来疲惫又脆弱。他看了一眼林晚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看她紧张得攥紧的指尖，沉默了几秒，才伸出手，接过了杯子。，指腹的温度比杯壁还要低。林晚注意到他手背上的那道疤痕，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拧开杯盖，姜茶的辛辣和甜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没有立刻喝，只是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像是在思考什么。“谢谢。”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慌忙摇头：“不、不客气！就是有点烫，你慢点喝……”
江屿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仔细品味。林晚坐在旁边，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他吞咽的声音，还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她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连带着脸颊都开始发烫。

那天的早自习，林晚完全没听进去老师在讲什么。她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江屿身上。她看到他喝完姜茶后，把保温杯轻轻推回她的桌角，杯盖上还留着他的指纹。她看到他从书包里掏出薄荷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又趴在桌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课间操的时候，林晚特意去医务室拿了感冒药和体温计。她回来的时候，江屿不在座位上，她就把药和一张写着“记得吃药，多喝热水”的便签纸，压在了他的笔记本下面。

下午的物理课，江屿的精神好了一点。他坐得笔直，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亮。老师在***讲着复杂的电磁感应，林晚听得一头雾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也没画出个所以然来。

她正对着一道题发呆，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突然从旁边推了过来。字迹工整清晰，步骤详细得连辅助线的画法都标了出来。林晚转过头，撞进江屿的眼睛里。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草稿纸：“这里的磁场方向判断错了。”

林晚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接过草稿纸，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低下头，假装看题，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针味，混着一点感冒药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

晚自修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林晚正在整理物理笔记，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转过头，看到江屿递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谢谢。”

字迹和他笔记本上的一样，工整有力，却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林晚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攥着那张纸条，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想写点什么回应，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在纸条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推了回去。

江屿看到那个笑脸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那是林晚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只是一个极淡的弧度，却像破冰的**，瞬间融化了他身上所有的冷意。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校服的口袋里，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题。

那天晚上，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的脑海里全是江屿的样子——他苍白的侧脸，他沙哑的声音，他递过来的草稿纸，还有他嘴角那转瞬即逝的笑容。她摸出枕头下的保温杯，杯盖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像一道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她知道，自已对这个转学生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好奇了。那种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的情愫，在这个深秋的夜晚，终于破土而出，在她的心里，扎下了根。

第二天早上，林晚特意早起了半小时，去食堂买了热粥和包子。她把早餐放在江屿的桌角，又放了一颗水果糖，然后才回到自已的座位上，假装早读。

江屿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桌角的早餐，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林晚。林晚的心跳得飞快，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大声地读着英语单词，连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江屿没有说话。他拿起热粥，慢慢喝了起来。林晚偷偷用余光瞥他，看到他剥糖纸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然后把那颗水果糖，放进了嘴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林晚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能一直这样，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