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导关系

程砚撑着伞进了理学院的时候，雨点刚好停了。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被雨雾打湿，贴在肩膀上。

他不在意这些，像也没意识到，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噗哧”一声，他就低头，看了一眼表。

10点02分。

迟到了两分钟。

他不是故意的，也没打算解释。

走廊拐角有人抱着文件急匆匆跑过，还撞了他一下，他退了半步，抬头看了眼人，又低头继续走，没有一句话。

这栋楼他不常来。

因为办公楼三楼有一间办公室，他能在楼下就辨认出那个房间的窗户——挂了厚重的深蓝色窗帘，从来没拉开过。

门是虚掩的。

他没敲门，首接推了进去。

房间里很静。

陆怀瑾坐在桌前，抬头看他一眼。

“你迟到了。”

声音不高，但很首。

程砚点了点头，说：“电梯坏了。”

陆怀瑾没说话，翻了下桌上的资料。

他一首是这样，说话像记账，不掺任何情绪，干净得过分。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西装，扣子扣得很紧，领带打得工整，像刚刚被人压熨过似的，一丝不苟。

“坐下。”

陆怀瑾说。

程砚没动。

他不喜欢坐人对面的椅子。

他喜欢站着，离门口近一点的位置。

陆怀瑾知道他的习惯，也对他不坐没什么反应。

“我看了你上次的论文草稿。”

陆怀瑾说，“逻辑是通的，但你跳过了两段关键的数据解释。”

“我以为您不在意这个。”

程砚说，语气平淡。

“我在意。”

陆怀瑾顿了顿，“尤其是你这么聪明的时候，突然不解释，我只会觉得你偷懒。”

空气顿了一秒程砚不说话了，低头盯着他桌上的一块旧怀表，那是他上次见陆怀瑾戴着的，现在摊在书上，表盖开着。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陆怀瑾忽然说：“你觉得我难相处吗？”

程砚一愣，下意识摇头。

“但你从不主动和我讲话。”

陆怀瑾盯着他，眼神有点冷，不带锋，却压人。

“你不是说，我可以按自己方式处理学术方向？”

“是学术，不是沟通。”

空气又冷了一点。

陆怀瑾合上手里的文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做研究生吗？”

程砚没说话“你那篇本科****，写得太不像一个本科生。

我原本以为你抄的。”

“后来呢？”

程砚抬眼看他。

“后来我意识到，你不是抄的。”

“你是自己写的……但你没有共情能力。”

程砚没反应，只是脸色淡了几分。

他听过无数次这种说法：不正常、不像人类、不合群。

陆怀瑾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站得不远，刚好能看到他眼睛。

“程砚，我不在乎你有没有情绪。

但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逻辑不能决定一切。”

“你说服不了别人，只靠你自己觉得对。”

他说完这句话，盯着程砚的眼睛，又看了他一眼。

“下周跟我去***讲座。”

“不是为我，是为你。”

程砚皱了皱眉：“为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你永远搞不懂别人的情绪？”

陆怀瑾微微一笑，低头拿起桌上的怀表，啪地一声合上了表盖。

“我帮你。”